[剑网三/万花谷内销]远山长暮

*角色死亡注意

*刚刚开始新的一年请不要给作者寄刀片谢谢配合ヾ(o・ω・)ノ

*碎碎念:恭喜我成功地把这篇文从去年拖到了今年_(:_」∠)_ 一篇短篇我也是够了・゜・(ノД`)


       我是一名万花谷弟子,但是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拜入谷中,也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一直与我在一起的,是我的师兄顾寒秋。

       我和师兄住在落星湖附近的木屋中,我从书中读到,人们称我们这种方式叫“隐居”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记得父母的事情,不,应该说小时候的事情我都不记得。但是这不重要,从我最初的记忆开始,师兄就一直陪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我也问过师兄我是从哪儿来的,师兄只是半跪下身来,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,眼帘却低垂下来:“你说过的,你是父母早亡,被亲戚送来万花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以前我常常发烧,特别是盛夏的时候,往往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师兄照顾我。我的体温似乎比常人高,以前师兄握着我的手教我习字的时候,他的手一直是凉凉的;特别是到了冬天的时候,师兄不喜燃暖炉,手就变得冰凉冰凉的。于是冬天的时候,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师兄暖手,感受师兄的双手渐渐在我的手心变热。

       然而我却没有那么多机会给师兄暖手,因为就算两手冰冷得连指节弯曲都困难,师兄还是会研究他满屋的偃甲。

       有一次乔师姐来送偃甲材料,还带来一件新做的绵袍给师兄。木屋很小,师兄和乔师姐待在房间里,我独自一人来到屋外生火煮茶。

       “寒秋师弟,这么冷的天,你身体又不好,至少还是拢个火盆吧。“

       乔林皱着眉,明知这会踩中顾寒秋的痛脚,但仍狠着心说出了这句话,她不忍看他在每个严冬这样受冻。

       果然,顾寒秋抬起眸子,冷冷地看着她,瞳孔深处却透出痛苦:“我不想,再烧到他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师弟,苏师兄他已经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不,我不会!我……”顾寒秋突然站了起来,神情激动地大喊声却突然停了下来——他看见了门边站着因听到他的喊声而立即奔过来的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,我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兄的眼泪,见到师兄这样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哽咽着走到我身边,跪下身子一下子紧紧抱住了我,将头埋在我的颈窝,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   我左肩的衣服很快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曾经师兄在加工偃甲组件的时候划破了手臂,鲜血浸染了整条长袖。师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我却“哇”的一下大声哭了起来,抽噎得厉害,怎么也止不下来。结果师兄一边安抚着我,一边还要自己止血。

       但是这次我只是紧紧回抱着师兄,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,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得紧,却又无从发泄。

       我只能用慌张无措的眼神求助地去看乔师姐,却只见到师姐眼角也淌下相同的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师兄哭着睡了过去,他被我和乔师姐搬上床,半夜里却烧了起来。乔师姐早已离开,我自己一个人学着以前我发烧时师兄照顾我的样子照顾他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皱着眉,似乎是魇了噩梦,颤着声音轻唤着:“文夜……文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文夜,那是我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我拉住师兄在被外摸索的手,那双手没有以往冰凉的温度,却变得滚烫。

       我握住师兄的手,一起塞进了被里。

       一直到第二天傍晚,师兄才清醒过来。像昨天的一切才是一场梦一样,师兄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,安静、温雅,看着我时淡淡的眉眼总是带着笑。

 

       乔林将沾满雪的鞋放在门外,进屋脱下了厚重的斗篷。

       “林林,今天见你顾师弟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乔林一边将斗篷挂在一旁的衣架上,一边低低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“他的偃术,真的像师父师叔们说的那样好吗?”

       乔林的手抖了一下,挂好披风后转过头对那名好奇的万花女弟子露出微笑:“那当然是真的,就算是工圣看到了寒秋师弟的偃甲,怕也要叹一声自愧不如呢。”


       师兄不让我学偃术,但其他的技艺都倾囊相授。自从那次师兄受伤后,我钻研医术的时间变多了。但医术学的多是辨识草药以及记忆药性,时间久了难免枯燥。

       这日屋外落着大雪,师兄难得没有摆弄那些偃甲机关,而是在纸上工整地描摹着零件、标注着长度。

       我在一边学着师兄的样,将冰冻的砚墨呵开,原本是在宣纸上默写着各种药草的药性,却在中途不由自主地走了神。

       窗外落着大雪,从纸糊的窗框里看不见外面的雪景,却能听见落雪的簌簌声。天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照进屋来,为在窗前挥笔的师兄身周添上一道光晕,仿佛是从师兄背后发出光来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的神情极是认真,每次他在描绘图纸时都是这样一副神情,无论什么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他。在图纸完成的时候,他会用温柔的泛着水光的眸子注视着那些图纸,仿佛他看着的不是几张没有生命的图纸,而是一个他深爱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待到师兄来检查我的功课时,我红着脸把原本压在最下面的宣纸抽出来放在最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我觉得师兄很美,忍不住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但是我瞄了一眼纸上所画之人,没有半分师兄的神韵不说,运笔还非常滞涩,甚至还有几处越描越坏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我压根不敢看师兄的神情,只将头压得低低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半跪下来,嗓音温润地问我:“文夜,想学画么?”

       我抬起头看着师兄,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欣喜:“师兄?”

       师兄漆黑的瞳仁带着笑意,转过身拿起笔搁上的毛笔,随意蘸过几下墨汁,也不舔笔,便在画纸上挥动起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不过一盏茶不到的时间,纸上便浮现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哇——师兄好厉害好厉害!”

       我轻轻搁下笔,在他凑过来的脑门上弹了一下:“轻点声,小东西。”

       虽然是责备的话,但语声中却透着宠溺,完全起不到一丝一毫威吓的作用。

       “文夜师兄,你再这么宠着他,到时候他过不了师父的测试,你又准备代他受罚吗?”

       听了乔林的话,寒秋瑟缩了肩膀,很是畏惧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“测试的事不用担心。来,寒秋,让师兄检验检验你的功课。”

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这里运功的时候急了点……是不是感觉真气走岔了?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看,在刚刚这一招之后要立刻接‘玉石俱焚’,是不是伤害威力大了很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寒秋,别走神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寒秋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  我和师兄在一起,平淡地度过了这个冬天,送走了春天,却止步在了盛夏。我开始频繁地发烧,甚至连续数日高烧不退,我的嘴中时常能尝到铁锈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衣不解带地照顾我,自己憔悴了不少,我却丝毫不见好转。

       在我难受得紧的时候,师兄会说些他小时候的事来转移我的注意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斜倚在我身边,一手有节奏地轻拍我的背部,一边说起他小时候掏鸟蛋的事情。那时他爬到了一颗大树上,却不敢下来,就这样在树上挂了一天,让师兄师姐一顿好找。当他被从树上解救下来的时候,师姐原本打算一顿胖揍教训他的,但他脚甫一沾地,由于吓到极致,终感安心时便哇的一下大哭起来,结果被他的师兄好一通安慰才止住,师姐根本就没找到机会教训他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温润的嗓音包围着我,仿佛有种安抚的神力。我开始变得困倦,却无论如何都不肯闭上眼睛,总觉得一旦闭上了,有什么就结束了。

       师兄看我强撑着不肯入睡,伸手轻覆在我的双眼之上,温柔的声音低低响起:“文夜,睡吧,我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感觉到师兄正深深地注视着我,虽然我看不见,但是眼皮上清楚地传来了师兄掌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睫毛轻颤了两下,终究还是抵不过这股安心之感,缓缓沉入了梦乡。

 


       室内摆满了书架,微小的浮尘静静飘浮在从窗外斜射而入的阳光里。

       这里虽然是最里间少有人问津的藏书室,但室内的味道非常干净,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。

       此时恰有一名女弟子在室内打扫,但是她却在一面书架前停了下来——这里有本书突兀地凸出了一个角,显然是前不久被人翻阅却又没有放好。

       她心里一颤,将那本书抽出,封皮上没有书名,翻开一看却是一些工整的笔记,字迹清俊,原是不知谁人的手札。在笔记的最后,附有一首小词:

       天光云落一横舟,霜叶北风休。两三行燕莺过,水色好悠游。勾雨杏,绘朱楼,不知愁。柳条新叶,水画烟波,勿念寒秋。

       “诉衷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文夜师兄,不知你的这份“衷情”,到底有没有好好传达到呢?

       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故,你独自一人担下责任,替下寒秋被囚入聋哑村,我们还来不及找出真凶,蓬莱又出了事……就是从那时开始,寒秋独自住到了落星湖边,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钻研偃术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小小的苏文夜,自从两年前的夏天过后就再也没有见过。但就在上个月,雪还没有落得很大,她照例去给顾寒秋送偃甲材料。当门被打开的时候,她整个人完全怔愣在原地,手中抱着的偃甲材料也差点脱手掉在雪地上——那个来开门的人,仿佛是从记忆中走出来、原原本本的苏文夜,他的眉、他的眼、他的鼻、他的唇……甚至是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姐?”

       乔林一震回过神来,随即黯然神伤。

       到底是不一样的,她在想什么呢?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,当年是他们亲手将他下葬。

       她原本一直希望顾寒秋忘了苏文夜,因为这是苏文夜所希望的。但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,不论是顾寒秋还是她自己,苏文夜这个名字已经深深扎根在他们心上,要想拔除,必定一手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   而今,距离乔林第一次“再见”苏文夜已经过去了快一年。乔林去小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因为顾寒秋入冬后便染上恶疾,现下正卧床不起。

       屋内不似以往冷如冰窟,苏文夜从他有意识的第一个冬天开始,不知用什么法子让顾寒秋同意了在屋里燃火盆,而平时顾寒秋的饮食起居,都是他一人在照料。

       每当顾寒秋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喂药就成了一件极需耐心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苏文夜扶起他靠在自己怀里,碗沿刚抵上他的唇就被偏头避开,这时他只能温言劝慰:“寒秋乖,喝了这碗药,病好了明天师兄陪你放鹞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顾寒秋语声模糊地道:“师兄骗人,明天明明是师父考核功课的日子,病好了就得去,但是我还没把芙蓉并蒂的第十层学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师兄不骗人,寒秋把这碗药喝了,师兄去让师父取消明天的考核,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面对神志不清的顾寒秋,就这样连哄带骗了半天,方才把一碗药灌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然而随着寒冬的深入,顾寒秋却没有好起来。他身上的是多年隐疾,外加多年心结沉郁,这病一发作便如破竹之势,一发不可收拾。他的神智似也是越来越不清晰,但就算是少有的清醒时刻,他也一直唤着苏文夜的名字,直到苏文夜坐到他榻边握住他的手,他才定下心来一般安静下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昨晚又是一夜风雪,天明时雪势终是小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乔林裹上厚实的斗篷,提着药包照例来到顾寒秋居住的小院。然而当她推开门后,眼泪不由自主地溃了堤,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嘴,不然怕是要当场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   屋内火盆熄灭已久,早已没了人气。榻上的顾寒秋仿若沉眠,榻边散落着焦黑的零件,早已辨不出人形,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臆想。

       散落的零件中,唯有右手尚且完好,与顾寒秋紧紧相握,再也不曾分开。



番外

       我的名字叫苏文夜,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,但是我知道,我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人,他叫顾寒秋。

       他是我的师弟,但我却忘了师父的事,还有乔林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刚醒来的那几天,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记忆。直到我在藏书室里看见了那本手札。

       我忽然记起了我是谁,记起了更多的事情,但是依然不知道我为何会站在这里,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这个叫苏文夜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然而没有让我苦恼的时间,我回去的那天,寒秋病倒了,并且一病不起。他的神智随着高烧而变得模糊,记忆也仿佛退回了少年时代。

       在照顾他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,我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。我只知道,我是苏文夜,寒秋需要我,我也需要寒秋。

       这天,寒秋尽管还是有些低烧,神智却是清醒着。他把手伸出被外,却只无力地摸索了两下,口中轻唤着:“文夜师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快步走到他榻边坐下,握住了他的手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寒秋的脸颊还是很红,眸中洇着水汽,紧紧盯着我,声音中透着绵软:“师兄,我怕,别丢下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这是寒秋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叫我师兄。我强压下心中躁动的不安,慢慢俯下身,在离他脸很近的地方停下。这么近的距离能让我清楚地看到,这是一张非常虚弱不安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我尽量用安定的声音抚慰他:“放心,师兄不会丢下你。不论你去哪,师兄都在,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   然后,仿佛是为了将这个虚无的承诺化为有形,我低头轻轻吻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这对寒秋来说,可能是一个迟到太久的吻;但对我来说,却是再及时不过。

       在我的唇覆上他的那一刻,寒秋眸中的水汽再也支撑不住重量,一瞬滑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他生涩地想要回应我,却苦于重病无力。我用空着的左手穿过他的发丝托住他的后脑,主动加深了这个吻。

       从那之后,我常常会用吻来安慰寒秋,他也愈发像个孩子,时刻寻求我的陪伴。明明我就坐在他身旁,也会止不住地唤我“师兄”,我只能略带无奈地应道“我在”,语声中透出的宠溺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到。

 

       这一天寒秋似乎精神不错,从醒来开始就不时地唤我,而我只是坐在榻边,不时地答应他。

       眼见天色欲黑,床上又幽幽飘出一声:“师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循声看去,寒秋面露疲色,却撑着兀自不肯睡去。

       我心里一颤,这种感觉我似乎也曾经历,仔细回想却又无从忆起。

       “乖,”我抚开他额前的散发,轻吻他的额头,“师兄在,快睡吧。”边说着,我又紧了紧与他相握的左手,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片刻。

       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终于闭上了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我感到心口开始发热发烫,便坐到了地上,把头枕在床榻边,凝眸注视着他仿若熟睡的安详睡颜。

       热力开始在身体里流窜,我略有些艰难地将他仍和我紧握的右手举到唇边轻吻。

       这一次,我绝不会食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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